被困在了城外的山里。又冷,又饿,又害怕。我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是戴安娜夫人。她发现我不见了,不顾父亲的反对,亲自带着人,冒着大雪进山找我。”
“她找到了我。把我裹进她温暖的斗篷里,抱着我,一遍遍地说‘没事了,卡兰特,没事了,我们回家。’”
“回去的路上暴风雪更大了。山路很滑,马车翻了。”
卡兰特的声音开始发抖,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,仿佛重新置身于那场冰冷刺骨的暴风雪中。
“夫人……她死死地抱着我,我们一起滚下了山崖。下面有很多石头和树枝……她一直用她的身体护着我……一直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泪水无声滑落,但他没有抬手去擦,只是继续说着,仿佛不说出来,就会被那回忆彻底淹没。
“等搜救的人找到我们的时候,她已经没有呼吸了……浑身冰冷……可我……我还被她护在怀里……”
“我当时甚至还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……蜷缩在她怀里……汲取着她最后一点温度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睛,红瞳里是滔天的悔恨和痛苦:
“如果不是我偷偷跑出去……如果不是我那么没用……如果不是我……”
“当我再次醒来,已经在伯爵府。外面正在举行夫人的葬礼。”
“我冲了出去,冲到大堂,冲到棺材前……我不相信……那么好、那么温柔的戴安娜夫人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2
“父亲……他看到我,眼睛都红了。他冲过来,狠狠地用鞭子抽我。”
卡兰特下意识地抬手,似乎想抚摸后背那些陈年的鞭痕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一鞭,又一鞭……很疼,皮开肉绽。但我当时感觉不到疼。”
“我只记得他一边打,一边嘶吼着说……”
是你!是你这个灾星!是你害死了戴安娜!是你!
“他说得对……我没有话能反驳……我知道,是我错了……父亲说得对……我就是害死戴安娜夫人的……罪魁祸首……”
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伤跪在灵堂前,被亲生父亲鞭笞,被所有人用看灾星的眼神注视的七岁男孩。孤独,绝望,被巨大的罪恶感吞噬。
“那之后……父亲常常鞭策我。”
他说鞭策两个字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颤音。
“他要我学剑术,要我加入骑士团,要我上战场,要我为王国和伯爵府而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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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说只有这样,用我的剑,用我的血,用我的命去战斗,去杀敌,去争取荣誉……才能赎清我的罪孽。才能告慰戴安娜夫人在天之灵。”
卡兰特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空洞。
“我信了。我拼命地练剑,比任何人都刻苦。我加入骑士团,执行最危险的任务。我上了战场……杀了很多很多人。”
“我获得了勋章,获得了‘白银骑士’的称号,获得了国王的嘉奖……父亲看我的眼神,终于不再只有冰冷和憎恶,偶尔,会有一丝像是‘认可’的东西。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是在赎罪。我以为,每杀一个敌人,我的罪就能减轻一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望向莉莉安,那双红瞳里,此刻盛满了无边无际的疲惫、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每当午夜梦回……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……他们的脸,一张一张,都清晰得可怕。有年轻的士兵,有年迈的战士,有和我的同伴一样或许也有家人等着他们回去的人……”
“我挥舞着剑,砍下他们的头颅,刺穿他们的心脏……我获得了荣誉,我的罪孽却越来越重……”
“我想告诉父亲……我并没有得到救赎。我手上沾的血越多,我离戴安娜夫人期望的那个善良温柔的‘卡兰特’就越远……我变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