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。
风沙太大，薛显抬手遮了遮眼，袖子挡着了前边的风景。
他赴京已有十八年。十八年前跟父母说要离开这片荒芜之地，背着书箱行万里路走到了京城。那个时候明雍帝刚上位，开恩科，薛显借着这东风考上了进士。
明雍帝正缺心腹肱骨之臣，他看中了薛显笑yinyin背后的狠毒，让他在外当小官了三年，回来就亲手送他进了大理寺。
他哈了口气。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回到西北。
薛显看着天空，眯着眼，想了一会儿路线，慢悠悠沿着dao路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路走的平平稳稳，步履却看得出急切，好似西北的热浪都在他脚下一般走得飞快。走出了好远，拐了几个大弯，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远chu1荒原上，静静孤立着一座屋子。
屋子略显陈旧，外墙上留有烧过火的痕迹，屋ding的茅草胡luan的掩盖着，后院有一片近乎荒芜的田地，零星有几株苗生chang着。
几十年前皇帝颁布了条政令，谁家在西北开垦荒地谁就能获得这块地。这家人运气不怎么样，开了一大片地，几乎全是荒地。这家子守着块chang不出庄稼的地，梦想着能借此成为地主荣华富贵。
后来他们发现，这片地是真的chang不出什么东西。地越来越小，只剩下了一小块好歹能zhong庄稼的地。所幸西北赋税不高，当时任职的chang官也还算清明，勉强够jiao税guan几天的饭。
再之后，他们捡到了个liu浪的孩子，那个孩子后来当上了官，帮他们免了税赋。
但那个孩子再也没回来过。
天气还有些冷。
江南开春天气早已回温，就连京城也渐渐和nuan，只有西北仍是乍nuan还寒时候，清晨草gen上还坠着冰碴子。
薛显站在门外，指尖相互mo挲了下，站了半晌，终于走上前，用指关节叩了叩门板，退后半步高声dao：“不孝子薛显，今日归家了！”
门没开。
薛显沉默片刻，抬手挽起裙摆往后一叠，在一块棱角分明的cu石板上跪了下来，又喊了一遍：“不孝子薛显，今日——”
shen后一daoshen影垂下，遮住了半bi天日。薛显下意识回过tou去，看见了个颇为苍老的熟悉面容。
他停下话tou，膝盖ding着石tou换了个方向，tou贴着地面拜下shen：“母亲。”
过了约摸半盏茶时间，那人进屋把shen上东西放好，出门站在他shen前，声音冰冷：“站起来。”
薛显在京中如此乖张的一个人，竟然也会听着一个人的一句话乖顺地站起shen，tou还低着。
“啪——”
淳于越小将军发现薛显居然没随赵绍白的队伍去江南后，正巧他也要离京了，向明雍帝递上表章后就偷偷摸摸跟了他一路，一直跟着他走到了西北。
堂堂淳于家镇守西北，淳于越从小便在西北的风沙里纵ma游弋，除了他爹淳于敦，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粒沙尘。
——他从未想到过竟也有这位将军chang子感到陌生的地方。
他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眸光微动，没作声，悄悄靠近那个破屋子。
于是他就看见了那个沟壑满面的苍老妇女，颤巍巍抬起手，给了那位威名远扬的薛大人一个耳光！
那妇人声音发抖，听不出语气里是悲戚还是愤怒：“你怎么敢回来的！”
薛显沉默好久，终于开口，嗓音喑哑：“不孝子来见您，近来可否安好。”
妇人不怒反笑：“我送你入京，是教你通习儒术，别学西北人整日弄枪舞剑好不野蛮，你又去干嘛了？止小儿夜啼？！”
妇女骂着骂着，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彩，在初升的太yang光辉里映出白虹倒影，随即几颗琉璃珠gun落，摔碎在地面上七分五裂。
淳于越定睛一看，这才发现，那妇女是哭着骂出这些话的。
薛显沉默着，又跪了下来。
东南。
项展终究没把姑娘叫进房间来，谁叫房间里的那个少年chang相实在好，所谓艳压群芳不过如此。他口tou上说怕姑娘们自惭形秽，叫她们全散了。让赵绍白在屋里好生睡觉。
赵绍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心下有了判断：这或许是项展在这座烟月牌独属他的房间。
这间房非常冷清，也不常打扫，有些细微地方甚至落了灰。房间四周没有异味，甚至连烟月牌常有的熏香都没浸染进去。被褥是全新的，项展当着他面在路上买的。
他爬上床，闭上了眼睛，正准备睡觉，忽得听见了门外有人在说话，刻意压低了声音，但门板没关jin，他听得模模糊糊。
“……你看见了……”这是项展的声音。
“的确。”这不知是哪个姑娘的声音，婉转动听，赵绍白对这声音没有印象，“太像了……幸好你有先手，把叔父叫去京城了……”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”项展dao。
后来他们蹑手蹑脚走远了，赵绍白再听不见什么话，倒tou拧着眉睡了。
床榻太新，他睡得不舒服，但也并非不能入睡。毕竟在外一切不如家中。
次日。
他一觉睡了个自然醒，醒来已是日上三竿，他梳洗完，推开门。项展在房间外倚着墙跟姑娘聊天，言笑晏晏，见他出来了，笑dao：“好了？”
赵绍白点了点tou。
项展跟姑娘打了个再见，径直走下楼。赵绍白意识还没清醒，懵懵懂懂脚步还想往正门去，项展赶jin牵住他的手，调笑说：“你看你这个样子，你敢从正门出去？”
日上三竿时分，烟月牌走出来一个瘦削、肤色苍白至透明、衣着华丽的少年，街dao上行人会如何想？
只消过了这dao门，他的脸和名声就会在这建康闻名开来。还是不太好的名声，他可以不用想着争夺太子位了。
赵绍白如淋冰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。跟着薛显从一个偏门绕出去，门外停了辆ma车。薛显牵着赵绍白走上ma车。
ma车走的一路平稳，也没绕什么dao，顺顺当当的走在大dao上。两边垂着帘子，听得出是在繁华大街上。而后嘈杂人声越来越稀疏，ma车行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薛显探出tou，说：“到了。”
他先一步tiao下ma车，慢步上前，对着这高门大院的门房微微一笑：“早。我是昨日来递了拜帖的人。”
门房行了一礼：“夫人已经知晓，还请待我禀报一声再请进。”
门房抬起tou，恰好此时赵绍白扶着木tou下了车。他摘了帷帽放在ruan垫上，乍一抬tou，yang光正好xie在他乌色发丝间，顺着发liu在姣好面容上。
那门房瞬间呆住了。
他颇为无助地张了张嘴，忽得从口中喃喃自语吐出四个字：“大……大小姐！”他连忙转过shen，逃也似的丢下大门往里边跑，很快跑没了影。
赵绍白愣住了，他看了眼项展。项展一幅“果然如此”的模样。他又抬起tou，看清了这家人的门匾。
广安候府。
太安二十四年，封即丘子女温氏为皇后，加即丘子温稚然为广安侯。
先帝年号太安。
他想转过tou去质问一番项展他究竟想zuo什么，一声清脆的瓷qi碎裂声乍响，他回tou看去，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领着一群侍女呆愣在大门后。
摔碎瓷碗的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妪，她gengen发丝已然雪白，在这座府邸里度过了极chang的时光。她看着温夫人chang成豆蔻姑娘，见了许多姑娘chang成嫁人，当年仗剑天下的温初云嫁作帝后。
当年温初云游dang江湖，两年后终于归来，一shen青色襦裙，腰间系了一柄剑，对着自家的门匾看了好久。荏苒时光多少年，她又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口，仰tou看着府邸的门匾。
面容依稀故人归。
那少年抬起tou，五官像极了当年的温初云，清浅瞳色里rou碎了光影，江南shirun的春风逛过大街小巷，在这个来自中原的少年shen上驻足，拂过他的眉眼。
他将从江南启程，最终会回到江南。这是游子的宿命，概括了他的一生。
老妪眼角shirun了，她感觉有什么晶莹遮住了她的昏花老眼，她忍不住抬手去ca，却把手上端着的药碗摔在地上。她连忙向夫人跪下dao错，却发现夫人也是泪liu满面。
“初云……”
崔夫人拍了拍一旁侍女的手背，侍女连忙转shen叫人去收拾收拾，布置好大厅招待客人。
广安候府里zhong满了花，站在门口往内一眼也是满园好景，好如御花园的一角。人们说是崔夫人喜欢花草，美人侍弄花草，曾也是巷中美谈，记录在笔记里的雅致。
崔夫人对着赵绍白笑了笑，她的笑颇为温婉，却似乎又有一分无可奈何。她施施然走上前，款款行了一礼：“见过二皇子殿下。”她向项展点点tou：“项公子久见，近来如何？”
项展：“建康好，项家便好。”
崔夫人叹了口气：“照你此言，周郎可就不太好了。”
项展：“周兴那小儿也值夫人挂念？夫人安心便是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他指了指赵绍白，“夫人烦请找下广安侯爷，我早年拜托你们的事，今日要作结了。”
崔夫人：“好。”
她朝着赵绍白的方向走得更近了些。
赵绍白一直在看她。温初云跟崔夫人像，赵绍白跟温初云像，他发现崔夫人的眉眼的确跟自己有相仿之chu1。最不像的是那一双眼。
随即他感觉到了个温nuanchu2感，那双手忽然一扯他的脸，拉出一片绯云，但很快又被那双手捧住脸，从掌心向他风chui冷的双颊上温吞地送着nuan意。
崔夫人眼睛一弯：“一路上舟车劳顿，多有劳累，进家吧。”
赵绍白眼角有些shirun。
他倏地心tou一jin，刹那间万般心绪涌上心tou，丝丝缕缕jinjin缠绕在他脆弱的心脏上，甫一收jin，强烈的窒息感在脑海中悬浮，一阵酥麻感挑动着每一gen血脉，他有一zhong喊出什么的冲动。
他有些看不清前路，往前试探xing迈了一步，扑入了一个温nuan环抱。
赵绍白想：冲动了。
但那是家。
风沙太大，薛显抬手遮了遮眼，袖子挡着了前边的风景。
他赴京已有十八年。十八年前跟父母说要离开这片荒芜之地，背着书箱行万里路走到了京城。那个时候明雍帝刚上位，开恩科，薛显借着这东风考上了进士。
明雍帝正缺心腹肱骨之臣，他看中了薛显笑yinyin背后的狠毒，让他在外当小官了三年，回来就亲手送他进了大理寺。
他哈了口气。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回到西北。
薛显看着天空，眯着眼，想了一会儿路线，慢悠悠沿着dao路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路走的平平稳稳，步履却看得出急切，好似西北的热浪都在他脚下一般走得飞快。走出了好远，拐了几个大弯，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远chu1荒原上，静静孤立着一座屋子。
屋子略显陈旧，外墙上留有烧过火的痕迹，屋ding的茅草胡luan的掩盖着，后院有一片近乎荒芜的田地，零星有几株苗生chang着。
几十年前皇帝颁布了条政令，谁家在西北开垦荒地谁就能获得这块地。这家人运气不怎么样，开了一大片地，几乎全是荒地。这家子守着块chang不出庄稼的地，梦想着能借此成为地主荣华富贵。
后来他们发现，这片地是真的chang不出什么东西。地越来越小，只剩下了一小块好歹能zhong庄稼的地。所幸西北赋税不高，当时任职的chang官也还算清明，勉强够jiao税guan几天的饭。
再之后，他们捡到了个liu浪的孩子，那个孩子后来当上了官，帮他们免了税赋。
但那个孩子再也没回来过。
天气还有些冷。
江南开春天气早已回温，就连京城也渐渐和nuan，只有西北仍是乍nuan还寒时候，清晨草gen上还坠着冰碴子。
薛显站在门外，指尖相互mo挲了下，站了半晌，终于走上前，用指关节叩了叩门板，退后半步高声dao：“不孝子薛显，今日归家了！”
门没开。
薛显沉默片刻，抬手挽起裙摆往后一叠，在一块棱角分明的cu石板上跪了下来，又喊了一遍：“不孝子薛显，今日——”
shen后一daoshen影垂下，遮住了半bi天日。薛显下意识回过tou去，看见了个颇为苍老的熟悉面容。
他停下话tou，膝盖ding着石tou换了个方向，tou贴着地面拜下shen：“母亲。”
过了约摸半盏茶时间，那人进屋把shen上东西放好，出门站在他shen前，声音冰冷：“站起来。”
薛显在京中如此乖张的一个人，竟然也会听着一个人的一句话乖顺地站起shen，tou还低着。
“啪——”
淳于越小将军发现薛显居然没随赵绍白的队伍去江南后，正巧他也要离京了，向明雍帝递上表章后就偷偷摸摸跟了他一路，一直跟着他走到了西北。
堂堂淳于家镇守西北，淳于越从小便在西北的风沙里纵ma游弋，除了他爹淳于敦，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粒沙尘。
——他从未想到过竟也有这位将军chang子感到陌生的地方。
他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眸光微动，没作声，悄悄靠近那个破屋子。
于是他就看见了那个沟壑满面的苍老妇女，颤巍巍抬起手，给了那位威名远扬的薛大人一个耳光！
那妇人声音发抖，听不出语气里是悲戚还是愤怒：“你怎么敢回来的！”
薛显沉默好久，终于开口，嗓音喑哑：“不孝子来见您，近来可否安好。”
妇人不怒反笑：“我送你入京，是教你通习儒术，别学西北人整日弄枪舞剑好不野蛮，你又去干嘛了？止小儿夜啼？！”
妇女骂着骂着，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彩，在初升的太yang光辉里映出白虹倒影，随即几颗琉璃珠gun落，摔碎在地面上七分五裂。
淳于越定睛一看，这才发现，那妇女是哭着骂出这些话的。
薛显沉默着，又跪了下来。
东南。
项展终究没把姑娘叫进房间来，谁叫房间里的那个少年chang相实在好，所谓艳压群芳不过如此。他口tou上说怕姑娘们自惭形秽，叫她们全散了。让赵绍白在屋里好生睡觉。
赵绍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心下有了判断：这或许是项展在这座烟月牌独属他的房间。
这间房非常冷清，也不常打扫，有些细微地方甚至落了灰。房间四周没有异味，甚至连烟月牌常有的熏香都没浸染进去。被褥是全新的，项展当着他面在路上买的。
他爬上床，闭上了眼睛，正准备睡觉，忽得听见了门外有人在说话，刻意压低了声音，但门板没关jin，他听得模模糊糊。
“……你看见了……”这是项展的声音。
“的确。”这不知是哪个姑娘的声音，婉转动听，赵绍白对这声音没有印象，“太像了……幸好你有先手，把叔父叫去京城了……”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”项展dao。
后来他们蹑手蹑脚走远了，赵绍白再听不见什么话，倒tou拧着眉睡了。
床榻太新，他睡得不舒服，但也并非不能入睡。毕竟在外一切不如家中。
次日。
他一觉睡了个自然醒，醒来已是日上三竿，他梳洗完，推开门。项展在房间外倚着墙跟姑娘聊天，言笑晏晏，见他出来了，笑dao：“好了？”
赵绍白点了点tou。
项展跟姑娘打了个再见，径直走下楼。赵绍白意识还没清醒，懵懵懂懂脚步还想往正门去，项展赶jin牵住他的手，调笑说：“你看你这个样子，你敢从正门出去？”
日上三竿时分，烟月牌走出来一个瘦削、肤色苍白至透明、衣着华丽的少年，街dao上行人会如何想？
只消过了这dao门，他的脸和名声就会在这建康闻名开来。还是不太好的名声，他可以不用想着争夺太子位了。
赵绍白如淋冰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。跟着薛显从一个偏门绕出去，门外停了辆ma车。薛显牵着赵绍白走上ma车。
ma车走的一路平稳，也没绕什么dao，顺顺当当的走在大dao上。两边垂着帘子，听得出是在繁华大街上。而后嘈杂人声越来越稀疏，ma车行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薛显探出tou，说：“到了。”
他先一步tiao下ma车，慢步上前，对着这高门大院的门房微微一笑：“早。我是昨日来递了拜帖的人。”
门房行了一礼：“夫人已经知晓，还请待我禀报一声再请进。”
门房抬起tou，恰好此时赵绍白扶着木tou下了车。他摘了帷帽放在ruan垫上，乍一抬tou，yang光正好xie在他乌色发丝间，顺着发liu在姣好面容上。
那门房瞬间呆住了。
他颇为无助地张了张嘴，忽得从口中喃喃自语吐出四个字：“大……大小姐！”他连忙转过shen，逃也似的丢下大门往里边跑，很快跑没了影。
赵绍白愣住了，他看了眼项展。项展一幅“果然如此”的模样。他又抬起tou，看清了这家人的门匾。
广安候府。
太安二十四年，封即丘子女温氏为皇后，加即丘子温稚然为广安侯。
先帝年号太安。
他想转过tou去质问一番项展他究竟想zuo什么，一声清脆的瓷qi碎裂声乍响，他回tou看去，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领着一群侍女呆愣在大门后。
摔碎瓷碗的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妪，她gengen发丝已然雪白，在这座府邸里度过了极chang的时光。她看着温夫人chang成豆蔻姑娘，见了许多姑娘chang成嫁人，当年仗剑天下的温初云嫁作帝后。
当年温初云游dang江湖，两年后终于归来，一shen青色襦裙，腰间系了一柄剑，对着自家的门匾看了好久。荏苒时光多少年，她又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口，仰tou看着府邸的门匾。
面容依稀故人归。
那少年抬起tou，五官像极了当年的温初云，清浅瞳色里rou碎了光影，江南shirun的春风逛过大街小巷，在这个来自中原的少年shen上驻足，拂过他的眉眼。
他将从江南启程，最终会回到江南。这是游子的宿命，概括了他的一生。
老妪眼角shirun了，她感觉有什么晶莹遮住了她的昏花老眼，她忍不住抬手去ca，却把手上端着的药碗摔在地上。她连忙向夫人跪下dao错，却发现夫人也是泪liu满面。
“初云……”
崔夫人拍了拍一旁侍女的手背，侍女连忙转shen叫人去收拾收拾，布置好大厅招待客人。
广安候府里zhong满了花，站在门口往内一眼也是满园好景，好如御花园的一角。人们说是崔夫人喜欢花草，美人侍弄花草，曾也是巷中美谈，记录在笔记里的雅致。
崔夫人对着赵绍白笑了笑，她的笑颇为温婉，却似乎又有一分无可奈何。她施施然走上前，款款行了一礼：“见过二皇子殿下。”她向项展点点tou：“项公子久见，近来如何？”
项展：“建康好，项家便好。”
崔夫人叹了口气：“照你此言，周郎可就不太好了。”
项展：“周兴那小儿也值夫人挂念？夫人安心便是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他指了指赵绍白，“夫人烦请找下广安侯爷，我早年拜托你们的事，今日要作结了。”
崔夫人：“好。”
她朝着赵绍白的方向走得更近了些。
赵绍白一直在看她。温初云跟崔夫人像，赵绍白跟温初云像，他发现崔夫人的眉眼的确跟自己有相仿之chu1。最不像的是那一双眼。
随即他感觉到了个温nuanchu2感，那双手忽然一扯他的脸，拉出一片绯云，但很快又被那双手捧住脸，从掌心向他风chui冷的双颊上温吞地送着nuan意。
崔夫人眼睛一弯：“一路上舟车劳顿，多有劳累，进家吧。”
赵绍白眼角有些shirun。
他倏地心tou一jin，刹那间万般心绪涌上心tou，丝丝缕缕jinjin缠绕在他脆弱的心脏上，甫一收jin，强烈的窒息感在脑海中悬浮，一阵酥麻感挑动着每一gen血脉，他有一zhong喊出什么的冲动。
他有些看不清前路，往前试探xing迈了一步，扑入了一个温nuan环抱。
赵绍白想：冲动了。
但那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