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坚硬的铜锈。深栗色的眼眸——与其说是眼睛,不如说是两颗经过最精密校准的狙击镜——缓缓移转,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人时,西西弗斯感到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,都像是被无形的冰刃或砂纸刮擦而过。
他面容的每一根线条都仿佛由最坚硬的合金锻造,经过战火与岁月毫不留情的打磨,陡直、冷硬、不带丝毫冗余的弧度。薄唇抿成一道锐利的直线,无须任何表情,权威与冷酷便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。
那股气息——经年累月浸润于尸山血海、权力博弈与绝对统治之中,混合了淡淡的苦涩气味、硝烟浸透骨髓、冷铁摩擦后的腥涩,以及一种更原始的、顶级掠食者对领域绝对掌控的威慑——浓烈得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力场。
西西弗斯瞬间感到呼吸一窒,肺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胃部传来生理性的轻微痉挛。那是弱者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,基因深处最古老、最直接的恐惧警报。
凯几乎是立刻变了。蜜月里那种慵懒的、带着宠溺与依恋的松弛感瞬间蒸发殆尽。他脊背挺直如标枪,下颌收紧,脸上灿烂不羁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、近乎刻板的恭谨与克制。他快步上前,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利落的声响,立正,行礼,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“雌父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低沉,带着西西弗斯从未听过的、绝对的服从。
“听说你基因进阶了。”海恩的声音响起,低沉,沙哑,如同粗糙的砂石在厚重的合金板上缓慢拖行。没有疑问,只是陈述。“很好。”
他的目光,终于如同两束实质的探照光,落在了被凯身形半掩在后的西西弗斯身上。
那目光带来的并非温度,而是刺骨的寒意。西西弗斯下意识地想向后退缩,想寻找凯身影的遮蔽,但某种残存的、属于纯血的自尊让他钉在了原地。
他学着凯兰的样子,微微低下头,行了一个记忆中生疏的礼节,声音轻得几乎被大厅空旷的回音吞噬:
“……科林斯阁下。”
海恩没有回应,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。他只是沉默地,伸出了右手。
那只手极大,骨节异常粗大凸起,手背与指关节皮肤上覆盖着纵横交错的、颜色深浅不一的陈年疤痕,还有长期紧握武器形成的、厚实坚硬的茧子。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如同某种古老刑具的组成部分,等待着。
西西弗斯迟疑了一瞬,将自己纤细、白皙、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,轻轻放了上去。他的手在对方掌中,显得如此脆弱,仿佛一折即断的幼鸟骨骼。
下一刻,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!
海恩的握力根本不是礼节性的接触,而是某种冷酷的测试,或者说,一场无声的下马威。
那力量大得恐怖,仿佛五根冰冷的液压钳同时收紧。西西弗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指骨被挤压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轻微“咯咯”声,剧痛从指间瞬间窜上手臂,直冲脑海。
他疼得眼前一黑,脸色骤然失去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浅灰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、闪闪发亮的水汽,鼻尖发酸,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咬出血来,才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剩下身体几不可察的、濒临极限的颤抖。
这近乎施暴的握持,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。
但对西西弗斯而言,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。
海恩松开了手,仿佛刚才那足以捏碎骨骼的力量只是最寻常的握手力度。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,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,深栗色的眼眸深不见底,映不出西西弗斯惨白的脸和含泪的眼。
“旅途劳顿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,砸在寂静的大厅地面上,“休息。晚餐时见。”
说完,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,直接转身。军靴踏在地面上,发出沉重、规律、不容置疑的声响,如同渐行渐远的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