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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后记(2/2)

汉朝人在殿和墓前的石室里,多喜绘画和雕刻古来的帝王、孔、列士、列女、孝之类的图。殿当然一椽不存了;石室却偶然还有,而最完全的是山东嘉祥县的武氏石室。我仿佛记得那上面就刻着老莱的故事。但现在手既没有拓本,也没有《金石萃编》,不能查考了;否则,将现时的和约一千八百年前的图画比较起来,也是一颇有趣味的事。

不过我还要添上一C图,是绍兴许广记刻本中的一分,上面并无题字,不知宣传者于意云何。我幼小时常常走过许广记的门前,也闲看他们刻图画,是专用弧线和直线,不大肯作曲线的,所以无常先生的真相,在这里也难以判然。只是他边另有一个小帽,却还能分明看,为别的本上所无。这就是我所说过的在赛会时候现的阿领。他连办公时间也带着儿(?)走,我想,大概是在叫他跟随学习,预备长大之后,可以“无改于父之”的。

既有了生魂冥的“无常”,便以“无常”来称职务相似而并非生魂的死有分了。目连戏和迎神赛会虽说是祷祈,同时也等于娱乐,扮演来的应该是差,而普通状态太无趣,--无所谓扮演,--不如奇特些好,于是就将“那一个无常”的衣装给他穿上了;--自然原也没有知得很清楚。然而从此也更传讹下去。所以南京人和我之所谓活无常,是差而穿着死有分的衣冠,着真的活无常的名号,大背经典,荒谬得很的。

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一日,写完于广州东堤寓楼之西窗下。

我本来并不准备什么后记,只想寻几张旧画像来图,不料目的不达,便变成一面比较,剪贴,一面发议论了。那一本文或作或辍地几乎了一年,这一后记也或作或辍地几乎了两个月。天如此,汗浃背,是亦不可以已乎:爰为结。

的事,似乎也还没有画过图。

关于老莱的,《百孝图》上还有这样的一段:--……莱又有娱亲之事:尝于双亲之侧,亲之喜。(原注:《士传》。)谁的《士传》呢?嵇康的,还是皇甫谧的?也还是手没有书,无从查考。只在新近因为白得了一个月的薪,这才发狠买来的《太平御览》上查了一通,到底查不着,倘不是我心,那就是于别的唐宋人的类书里的了。但这也没有什么大关系。我所觉得特别的,是文中的那“”字。

但民间又有一自称“走”或“差”的,是生人暂时冥,帮办公事的脚。因为他帮同勾魂摄魄,大家也就称之为“无常”;又以其本是生魂也,则别之曰“”,但从此便和“活无常”隐然相混了。如第四图版之A,题为“无常”的,是平常人的普通装束,足见明明是差,他的职务只在领鬼卒门,所以站在阶下。

这些《玉历》,有繁简两,是和我的前言相符的。但我调查了一切无常的画像之后,却恐慌起来了。因为书上的“活无常”是袍、纱帽、背后刀;而拿算盘,的却是“死有分”!虽然面貌有凶恶和和善之别,脚下有草鞋和布(?)鞋之殊,也不过画工偶然的随便,而最关要的题字,则全一致,曰:“死有分”。呜呼,这明明是专在和我为难。

不知海内博雅君,以为如何?

B是从南京的李光明庄刻本上取来的,图画和A相同,而题字则正相反了:天津本指为无常者,它却无常。但和我的主张是一致的。那么,倘有一个素衣帽的东西,不问他胡之有无,北京人、天津人、广州人只去称为无常或死有分,我和南京人则叫他活无常,各随自己的便罢。“名者,实之宾也”,不关什么要的。

除勾摄人魂外,十殿阎罗王中第四殿五官王的案桌旁边,也什九站着一个帽脚。如D图,1取自天津的思过斋本,模样颇漂亮;2是南京本,来了,不知何故;3是广州的宝经阁本,扇破了;4是北京龙光斋本,无扇,下之下一条黑,我看不透它是胡还是;5是天津石印局本,也颇漂亮,然而站到第七殿泰山王的公案桌边去了:这是很特别的。

。孩对父母撒可以看得有趣,若是成人,便未免有些不顺。放达的夫妻在人面前的互相怜的态度,有时略一跨有趣的界线,也容易变为麻。老莱的作态的图,正无怪谁也画不好。象这些图画上似的家里,我是一天也住不舒服的,你看这样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爷整年假惺惺地玩着一个“摇咕咚”。

还有不能心服的事,是我觉得虽是宣传《玉历》的诸公,于间的事情其实也不大了然。例如一个人初死时的情状,那图像就分成两派。一派是只来一位手执钢叉的鬼卒,叫作“勾魂使者”,此外什么都没有;一派是一个面,两个无常--无常和无常--而并非活无常和死有分。倘说,那两个就是活无常和死有分罢,则和单个的画像又不一致。如第四图版上的A,无常何尝是袍纱帽?只有无常却和单画的死有分颇相象的,但也放下算盘拿了扇。这还可以说大约因为其时是夏天,然而怎么又长了那么长的络腮胡了呢?难夏天时疫多,他竟忙得连修刮的工夫都没有了么?这图的来源是天津思过斋的本,合并声明;还有北京和广州本上的,也相差无几。

我所搜集的另一批,是内有“无常”的画像的书籍。一曰《玉历钞传警世》(或无下二字),一曰《玉历至宝钞》(或作编)。其实是两都差不多的。关于搜集的事,我首先仍要谢常维钧兄,他寄给我北京龙光斋本,又鉴光斋本;天津思过斋本,又石印局本;南京李光明庄本。其次是章矛尘兄,给我杭州码瑙经房本,绍兴许广记本,最近石印本。又其次是我自己,得到广州宝经阁本,又翰元楼本。

我想,这“”未必一定是小禽鸟。孩们喜来玩耍的,用泥和绸或布成的人形,日本也叫hina,写作“”。他们那里往往存留中国的古语;而老莱在父母面前的玩,也比小禽鸟更自然。所以英语的doll,即我们现在称为“洋囡囡”或“泥人儿”,而文字上只好写作“傀儡”的,说不定古人就称“”,后来中绝,便只残存于日本了。但这不过是我一时的臆测,此外也并无什么实的凭证。

然而我还不能心服。一者因为这些书都不是我幼小时候所见的那一,二者因为我还确信我的记忆并没有错。不过撕下一叶来画的企图,却被无声无臭地打得粉碎了。只得选取标本各一--南京本的死有分和广州本的活无常--之外,还自己动手,添画一个我所记得的目连戏或迎神赛会中的“活无常”来责,如第三图上方。好在我并非画家,虽然太不明,读者也许不至于嗔责罢。先前想不到后来,曾经对于吴友如先生辈颇说过几句蹊跷话,不料曾几何时,即须自己丑了,现在就预先辩解几句在这里存案。但是,如果无效,那也只好直抄徐(印世昌)大总统的哲学:听其自然。

研究这一类三魂渺渺,七魄茫茫,“死无对证”的学问,是很新颖,也极占便宜的。假使征集材料,开始讨论,将各往来的信件都编印起来,恐怕也可以三四本颇厚的书,并且因此升为“学者”。但是,“活无常学者”,名称不大冠冕,我不想下去了,只在这里下一个武断:--《玉历》式的思想是很浅的:“活无常”和“死有分”,合起来是人生的象征。人将死时,本只须死有分来到。因为他一到,这时候,也就可见“活无常”。

又,老虎噬人的图上,也一定画有一个帽的脚,拿着纸扇暗地里在指挥。不知这也就是无常呢,还是所谓“伥鬼”?但我乡戏文上的伥鬼都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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